快兩歲的龍弟弟越來越會說話，最近還解鎖新技能：遙控爸爸轉電視。之前是咕咕雞、BangBangBang，現在會指著螢幕的「Bebefinn」還隨著電視喊bebe，他喊Finn！
今天一早，龍弟弟起床沒多久，又開始對著雞爸爸喊「爸爸！車車！」雞爸爸很自然地拿起遙控器，開始幫這位小少爺搜尋，其實家裡真正支援語音控制的，不是電視而是爸爸。
雞爸爸很有自信，車車嘛，爸爸知道，不是Bebefinn玩車車，就是那些挖土機、工程車之類的影片。
結果換了一個，不是；再換一個，還是不是；龍弟弟開始急了：「車車！車車！」
雞爸爸進進出出老半天，終於選對影片。原來他今天指定的「車車」，竟然是—垃圾車。而且不是垃圾車卡通、不是垃圾車兒歌、不是什麼會變形成機器人的超級垃圾車。
真的就只是黃色的垃圾車影片，YouTube 上的名字也非常直白：「彰化縣垃圾車頻道」。打開之後，也真的完全沒有欺騙觀眾，從一台一台垃圾車出發開始，在彰化的大街小巷穿梭，沿路停下來收垃圾，再繼續往下一站走。
沒有卡通人物、沒有救援任務、垃圾車也不會突然長眼睛和講話，就是很認真地收垃圾。雞爸爸看了一眼龍弟弟...龍弟弟也看了一眼雞爸爸...笑著指著電視說：「車車！」
確認過眼神，好吧，燦爛的微笑、隨著音樂搖頭晃腦，看來這觀眾對節目內容非常滿意。
原來之前兔阿嬤和鼠媽媽沒有亂講
其實前幾天，兔阿嬤和鼠媽媽就有跟雞爸爸提過：「龍弟弟最近居然指定要看垃圾車。」雞爸爸那時候聽完，大概就是：「真的假的？」然後這件事情就這樣過去了...
沒想到龍弟弟是認真的，而且已經不是偶然看到垃圾車點進去，居然是早上起床指定頻道的程度。
剛好雞爸爸才寫完「拔釘子」的文章，這時候趕快提醒自己，不要老是站在孩子世界的門外，用大人的眼睛猜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感覺就像是文章才剛發完，兒子就在裡面隨堂小考了，總不能這麼快自己打臉吧？好。
這次爸爸進去。
雞爸爸乾脆坐到龍弟弟旁邊，心裡其實還帶著一點看好戲的心情。
好啊，我就來看看，你到底可以看垃圾車看多久。
看好戲的雞爸爸 看著看著…怎麼好像有點意思
影片開始，很多台黃色垃圾車一台一台慢慢開出來。
龍弟弟馬上很興奮：「好多！」接著垃圾車開進街道，轉彎，慢下來。
有人提著垃圾走出來，垃圾收完，再繼續往前開，背景音樂還是《少女的祈禱》。
雞爸爸原本真的覺得很好笑，因為對很多大人來說《少女的祈禱》代表的已經不是音樂。
遠遠聽到，腦袋的反應通常都是：「垃圾車來了！」
只是雞爸爸現在住的社區，其實已經很久不用追垃圾車了。
垃圾整理好放在樓梯間，自然會有人幫忙處理。
不用算時間、不用等垃圾車、更不用提著垃圾在後面追。
久而久之，《少女的祈禱》反而離雞爸爸的生活愈來愈遠。
沒想到今天陪龍弟弟看著垃圾車掃街，卻讓雞爸爸想起了之前住在天母的日子。
《少女的祈禱》是雞爸爸天母限定版HIIT
那時候在天母的公寓，可沒有現在這麼方便。每天遠遠聽到《少女的祈禱》，不是坐在家裡欣賞，而是要立刻開始判斷：「垃圾車現在到哪裡了？」
如果音樂還很遠，可以慢慢整理。
有時候電視看到一半正精彩，聲音卻已經到巷口—完了，快跑！
一邊想看電視，一邊又要把垃圾綁一綁，眼睛看著電視，一邊把鞋子穿起來。
撐到最後一秒鐘開門，然後一路往樓下衝。
有時候下到一半才發現垃圾車已經開過去了，只好提著垃圾繼續追。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的《少女的祈禱》，根本不是垃圾車音樂。
比較像是：天母限定版 HIIT 開始的鈴聲，難怪那時候雞爸爸的肚子都消失了。
那時候住公寓每天上下樓梯，東西忘在車上只能上下樓，垃圾車來了再衝一次。
生活裡本來就有一大堆「不得不動」的理由。
現在住的社區方便多了，垃圾整理好放在樓梯間，就有人幫忙處理。
不用等、不用跑、不用追。
只是雞爸爸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原來有些方便，也是有代價的。
以前住天母，垃圾要自己追，肚子不見了，現在垃圾有人收，肚子倒是自己回來了。
想到這裡，雞爸爸突然有點分不清楚，懷念的是天母的日子，還是那個沒有肚子的自己...
原來在父子眼中看到的 不是同一台垃圾車
不過繼續看著影片裡的垃圾車慢慢往前開，雞爸爸突然發現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附近居民聽到音樂，一個一個提著垃圾從家裡走出來。
有人早就在路邊等，有人遠遠看到車來了，趕快跑過去，垃圾丟完，大家又各自回家。
這些畫面以前每天發生的時候，雞爸爸從來不覺得有什麼特別。
甚至還覺得：好麻煩。
可是現在不用自己倒垃圾了，隔著螢幕重新看到，竟然有一點懷念。
雞爸爸再看看旁邊的龍弟弟...
他當然完全不知道爸爸腦袋裡已經從彰化一路開回天母，最後還繞去自己的肚子一圈了。
他只是很開心地轉過來看著我，再指著螢幕：「車車！」
這時候雞爸爸才突然發現，明明父子兩個坐在同一張沙發，看著同一台電視。
螢幕裡明明也都是垃圾車，可是我們看到的，好像根本不是同一台車。
龍弟弟看到的是一個從來沒看過的新世界、黃色的大車車、會唱歌、會停下來。
後面還有很大的機械，一下開大馬路，一下鑽進小巷子。
最神奇的是，每次車子一停，就會突然有人從四面八方跑出來。
站在一個快兩歲孩子的角度想想—這設定也許比很多卡通還精彩。
可是雞爸爸看到的呢？原本以為是垃圾、是垃圾的味道。
實際的味道，是以前住公寓時衝下樓梯的日子，也是一個已經離開的自己。
龍弟弟在往前看，雞爸爸恍神在往回看，結果居然被同一台垃圾車，載到了一起。
有些人聞到的是臭味，有些人已經在想要不要加辣
想到這裡，雞爸爸突然覺得，生活裡好像很多因為自我經驗而先入為主的刻板印象。
我們被垃圾車條件反射到，聽到少女的祈禱就會聞到垃圾的味道...
卻忽略掉垃圾車頻道的影片都是沒有味道的...只有弟弟愛的車車、音樂，還有風景...
甚至是個人喜好造成的差異，有些人喜歡哈密瓜的哈味，有人就是不喜歡。
臭豆腐就是最標準的例子，有人經過攤子會自動加快腳步。
另外一個人遠遠聞到味道，腦袋裡已經開始想：「今天要不要加辣？」
榴槤也是，有人光看到就想站遠一點；有人打開之後，覺得這根本是人間美味。
東西沒有變，改變的是觀點，是看它、聞它、經歷它的那個人。
雞爸爸一開始真的覺得：「垃圾車到底有什麼好看的？」
現在想想，可能不是垃圾車真的不好看。
只是—雞爸爸原本預期看到的那台垃圾車，跟龍弟弟預期的那台，本來就不一樣。
孩子不會世界上的東西貼標籤
我們長大之後，好像很容易看到一樣東西，馬上替它貼好標籤「哀額，垃圾車~~」結束。只因為我們認為垃圾車不是美好的、不是燦爛的、不會聯想到讓小孩開心~只想到臭味。
可是龍弟弟還沒有這些偏見，所以他會找到他眼中想看。
這台車為什麼是黃色？為什麼會放音樂？
為什麼後面會動？為什麼每次停下來，就有人跑出來？它等一下又要去哪裡？
雞爸爸突然覺得，小孩子好像有一個大人很容易弄丟的能力。
小孩會把大人早就看習慣的東西，再重新看一次。
小時候看到挖土機，可以站在路邊看半天；蹲在地上看螞蟻搬東西，也不知道究竟有什麼劇情，反正就是看得津津有味。長大以後經過同一個地方：「喔，施工。」
然後走掉，也許不是世界真的變無聊了，只是我們太快知道答案了。
這次，雞爸爸真的走進去了一點點
前幾天寫拔釘子的文章時，雞爸爸才告訴自己：站在門外和走進去真正看見孩子不同。
今天陪龍弟弟看垃圾車，又多懂了一點。原來走進孩子的世界，不只是陪他坐在旁邊。
如果雞爸爸只是在旁邊，心裡想：「這到底有什麼好看的？」那好像還是沒有真的進來。反而是看到後來，雞爸爸開始跟著好奇、分析、解構元素，進而想起自己的往事，連結上的那個瞬間，好像才真的進來了一點點。
而且這種感覺其實還蠻開心的，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育兒大道理。比較像是龍弟弟突然拉著爸爸的衣服：「爸爸，你看。」雞爸爸本來只是想過去應付一下，結果湊過去之後才發現：欸，真的有點有趣耶。
原來今天不是爸爸陪龍弟弟看垃圾車
《少女的祈禱》繼續放，黃色垃圾車繼續穿過彰化的大街小巷，龍弟弟認真看完18分鐘。雞爸爸也坐在旁邊，看到後來，有點分不清楚，到底是誰陪誰看了。
本來以為是爸爸陪兒子看一個很奇怪的影片，後來反而覺得，是龍弟弟拉著雞爸爸去看了一個自己平常根本不會看的世界，而且還真的看到了一點東西。
以前雞爸爸總覺得，當爸爸就是牽著孩子的手，帶他去看看世界，帶他去動物園，帶他去看球，帶他去海邊，帶他去很多爸爸覺得「這個很值得看」的地方。
可是孩子偶爾也會反過來牽著我們，只是他帶爸爸去的地方，可能不是什麼風景名勝。
今天是—彰化的垃圾車。想想真的蠻好笑的，但雞爸爸突然覺得，這樣也很好。因為有些東西，我們覺得不好聞，別人卻覺得是美味。
有些東西，我們覺得沒什麼好看，孩子卻可以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有些以前覺得很麻煩的日常，離開很多年以後重新看見，竟然會有一點懷念。
不是誰看錯了，只是每個人眼前的世界，本來就混著自己年紀、經驗和回憶的背景色。
龍弟弟借了一雙快兩歲的眼睛給爸爸，讓雞爸爸重新看一次那些自己覺得「沒什麼好看的」東西，也順便看見了那個曾經住在天母，聽到《少女的祈禱》就提著垃圾往樓下衝，肚子還沒有出現的自己。
孩子讓我們重新看見的，有時候不只是他的世界。
還有那個我們差點忘記的自己。
下次龍弟弟再喊：「爸爸！車車！」雞爸爸大概還是會忍不住笑一下，然後拿起遙控器。「好啦，今天又要看哪一台？」
畢竟現在雞爸爸已經知道了，垃圾車不一定只是來載垃圾的，有時候它也會順便載著一個爸爸，回去看看以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