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裡的小女孩和鼠姊姊一樣有弱視,鼠媽媽從頭哭到尾。看到最後才發現,真正讓人難過的不是離別,而是有些親子之間的遺憾,等到彼此終於看懂的時候,早已無力回天。

以下有大量劇情雷。
聽到A-Lin的主題曲,讓雞爸爸想起前陣子和鼠媽媽一起看了《陽光女子合唱團》。如果要用一句話形容鼠媽媽這兩個多小時的觀影狀態,大概就是:從頭哭到尾。
前面哭、中間哭、後面繼續哭,雞爸爸偶爾把視線從電視移到旁邊看一下。
嗯,還在哭,過一陣子再偷看一次。很好,衛生紙又少了一張...
看到後來,雞爸爸甚至開始懷疑,這部電影真正應該搭配販售的周邊,可能不是原聲帶,而是家庭號衛生紙...不過雞爸爸大概知道,鼠媽媽為什麼特別有感。
陳意涵飾演的惠貞因為反抗長期家暴、造成丈夫死亡而入獄。當時已經懷孕的她,在監獄裡生下女兒芸熙,後來芸熙被發現有弱視。那一瞬間,我們兩個幾乎同時想到鼠姊姊。
「弱視」對其他觀眾來說,也許只是推動劇情的一個設定。可是對我們來說,後面連著的是一副眼鏡、一張張視力表,還有一次又一次等待她開口說出答案時,爸爸媽媽跟著緊張的那幾秒。原本隔著一層螢幕的電影,突然離我們很近。
看到最後,雞爸爸才慢慢發現—弱視只是讓我們走進這部電影的一扇門。
真正讓人久久走不出來的,是電影裡那幾段完全不同的親子關係。因為它沒有告訴你:天下父母一定愛孩子。更沒有告訴你:只要有愛,最後就一定會有一個好的結果。
有媽媽,不代表你真的曾經被母愛擁抱著
何曼希飾演的宥芯,是電影裡讓雞爸爸非常難受的一個孩子,媽媽從小就拋棄了她。爸爸身體不好,她年紀輕輕便開始扛起照顧家人的責任,甚至為了父親的醫療費背上債務。
那些債,又一路把她拖進更黑暗的地方。被追債、被侵犯,最後反擊殺人,進入監獄。十九歲,本來應該還在想著要讀什麼、去哪裡玩、以後想成為什麼樣的人。她的人生卻像一直在替上一代留下來的東西付帳。
而電影到了這裡,居然讓她媽媽出現了,如果是一般親情電影,大概已經可以準備好衛生紙:失散多年的母女終於重逢、抱在一起、痛哭,從此打開心結。
結果完全不是,媽媽出現,是因為知道女兒繼承了一間房子,她想要那間房子。雞爸爸看到這段,比很多催淚橋段更難受。因為宥芯等了這麼久,也許一直只是想要一個媽媽。
結果媽媽終於看見她的時候,看見的卻是她名下的房子,這一段讓雞爸爸很難再說什麼「天下父母心」,因為血緣從來沒有保證一個人會愛你。更不是生下孩子之後,人生就會自動下載一套「父母使用說明書」。
不是每個爸爸媽媽,都真的把孩子放在第一位,有些人甚至連自己都還沒學會怎麼活,就已經成為另一個人的父母。而大人的混亂,最後常常是孩子在承擔。
玉英:媽媽以為自己留下了一條生路,女兒卻覺得自己被留下了
如果宥芯那條線寫的是「缺席」,翁倩玉飾演的玉英和女兒美華,寫的就是更加複雜的東西。玉英阿嬤有一個智能障礙的兒子,丈夫無法接受自己的孩子,長期用羞辱、冷暴力甚至外遇折磨這個家庭。
最後玉英崩潰了,她毒死丈夫,也讓兒子吃下毒物,自己同樣準備結束生命,但她沒有帶走女兒美華。
從玉英的位置看,也許是她最後能想到的一種保護,兒子的未來讓她看不到出口,丈夫的欺凌也已經讓她走到了盡頭,但至少女兒是健康的,至少這個孩子還有機會繼續活下去。
所以她把女兒美華留下,只是問題就在這裡。父母心裡送出去的是什麼,從來不能決定孩子收到的是什麼。玉英想的也許是:「我至少讓妳活下來。」美華感受到的卻可能是:「妳帶走了爸爸、帶走了弟弟,甚至準備帶走自己,為什麼偏偏把我一個人留下?」
這就是雞爸爸覺得電影很厲害、也很殘忍的地方。它沒有告訴你誰才是完全正確的那個人,玉英有她長年遭受欺凌後的絕望。美華也有她一夕之間失去整個家庭,還要背著「殺人犯女兒」身分長大的痛苦,兩個人的痛都是真的,而且沒有一個可以把另一個抵銷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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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每年來,一個每年不敢見
更難受的是,美華並沒有離開玉英,她每年都來探監,而且選在父親和弟弟的忌日,也是當年一切發生的那一天。她不是來說:「媽媽,我原諒妳了。」恰恰相反。她是來提醒玉英:就是妳,讓我的人生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但雞爸爸看到這裡,反而覺得這件事很微妙,如果一個人真的完全不在乎了,還需要一年又一年,在同一個日子走回來嗎?美華當然有恨。但那個恨底下,是不是也藏著某一種沒有得到答案的東西?
是不是還有一個小女孩,一年又一年回來問:「媽媽,那一天,妳到底有沒有想過我?」只是每一次,不願意見她的人反而是玉英。一個每年來,一個每年躲,就這樣隔著一道會客室的門,過了一年又一年。直到玉英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經快要走到最後,才終於願意面對女兒。
可是有些門,不是打開了就能重新開始。有些傷已經陪一個人活了幾十年,有些話即使終於說出口,剩下的時間也不夠彼此重新理解。所以玉英和美華最讓雞爸爸難過的,不是「女兒為什麼不能原諒媽媽」。而是:她們其實一直沒有真的放下彼此,卻也一直沒有辦法走回彼此身邊。這才叫遺憾。
不是沒有愛,而是等到終於有勇氣碰那個傷口時,時間已經不肯等了。
惠貞:有些父母最大的愛,是不要求孩子陪自己承擔命運
再回頭看惠貞和女兒芸熙,感覺又完全不一樣,芸熙出生在監獄,對她來說,那幾面高牆就是最早認識的世界。身邊那群女受刑人,也成了另外一種家人。直到弱視被發現,惠貞才不得不面對一個非常殘酷的問題:把女兒留在自己身邊,到底是在愛她,還是在滿足自己捨不得失去她?
雞爸爸和鼠媽媽看到這一段,自然會想到鼠姊姊。陪孩子處理視力問題後,才知道孩子常常沒有大人那麼焦慮。對她來說,她看到的世界本來就是那樣。但是爸爸媽媽一直在問:現在該怎麼做?來不來得及?這個決定是不是最好?如果選錯了,會不會影響孩子以後?
惠貞面對的答案更加殘酷,她知道女兒需要更好的醫療,也需要監獄外正常成長的機會。所以她最後選擇讓芸熙離開,她甚至必須決斷那條血緣上的連結,希望女兒進入新的家庭之後,可以真正開始另一種人生。
這大概是三段親子關係裡最大的對照,宥芯的人生,不斷替父母留下來的責任買單;美華的人生,被母親當年的選擇徹底改變;惠貞卻在最後選擇:
我的人生是我的,不能要求女兒陪我一起承擔。
她當然捨不得,也正因為捨不得,那個放手才會那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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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唱團留下的,其實不是一首歌,而是一段「我曾經愛過妳」的聲音
雞爸爸很喜歡電影裡另一個設定,惠貞想成立合唱團,表面上看起來,好像只是這群女人在監獄裡找一件事情做,但對惠貞而言,那場演出其實還有另外一個意義。她知道芸熙即將離開。也知道女兒還這麼小,長大以後,也許根本不會記得監獄裡那些日子,甚至不會記得媽媽的臉,所以她想替女兒留下一點東西。
不是照片,也不是一句「媽媽很愛妳」,而是一段聲音、一首歌,一個她曾經站在舞台上,為女兒唱過歌的自己,雞爸爸覺得這個安排很美...
因為有些父母最難接受的,不只是孩子離開。而是:有一天,她連你都不記得了。
所以惠貞留下的那段歌聲,好像不是要芸熙永遠記住她,而是希望在女兒不知道的生命某處,至少曾經存在過一個證明:有人那麼愛過妳。
可是有愛,也不代表人生一定來得及
如果電影只演到芸熙進入新的家庭,那大概還是一個很悲傷、卻至少有希望的故事。芸熙後來的眼睛得到治療,也有了新的家庭與生活。某種程度上,她反而是這幾個孩子裡,相對幸運的一個。
媽媽做了一個痛苦的決定,卻替她打開了另一條路。可是《陽光女子合唱團》偏偏沒有讓故事停在這裡,由於後來獄中的暴力事件,讓惠貞最後沒有機會真正看著芸熙長大。
這也讓雞爸爸突然明白,這部電影真正在寫的,也許根本不是「母愛」。而是:遺憾。
宥芯沒辦法重新擁有一個從小就把她放在第一位的媽媽、美華無法回到當年,得到另一種家庭結局、玉英即使終於願意面對女兒,也還不回那些失去的幾十年、惠貞選擇放手,替芸熙換來新的未來,自己卻沒有機會看見那個未來。
有些人生的錯誤可以改,有些關係可以重新開始。可是也有一些事情,等你終於想明白的時候,就是來不及了。
這大概才是鼠媽媽一路哭到最後的原因。因為那些眼淚不是只有為了悲劇。而是我們看著看著,會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
我們現在還有機會,這件事其實很珍貴
電影播完後,雞爸爸看著哭得差不多的鼠媽媽,反而突然覺得慶幸:我們現在還有機會。鼠姊姊就在我們身邊,我們會為她的弱視擔心,會因為治療方式討論。
當然也會有不知道自己的決定究竟對不對的時候,但至少我們還能問她、還能聽她說、還能看著她的表情,發現她是不是其實不喜歡爸爸媽媽替她安排的事情。
甚至做錯了,都還有機會調整。
雞爸爸原本可能覺得:當父母最重要的,就是替孩子選一條最好的路。
可是看完這部電影之後,反而越來越不敢說這句話。
因為「最好」到底是誰定義的?我們覺得是在保護,孩子感受到的會不會是控制?
我們以為是為她著想,她收到的會不會是:「你們根本沒有在聽我說話。」
玉英和美華之間,不就是最殘酷的一個例子嗎?媽媽以為自己留下了一條生路。
女兒卻背著「被留下」的感覺活了幾十年...
爸爸媽媽,也需要練習另一種視力
陪鼠姊姊處理弱視這一路,我們一直努力讓她做一件事情:把世界看得更清楚。
所以我們在意視力表、在意眼鏡、也在意每一次的變化。
看完《陽光女子合唱團》之後,雞爸爸突然覺得,爸媽其實也需要練習另一種「視力」。不是替孩子看路。而是去看見—孩子眼中的我們,到底是什麼樣子。
我們以為自己正在愛她的時候,她真的有感受到嗎?我們說「我是為妳好」的時候,有沒有也願意停下來問一句:「那妳呢?妳看到的是什麼?」
電影裡的幾個孩子,都沒有辦法選擇自己出生在什麼樣的父母身邊,有的人被留下,有的人被放手,有的人甚至從來沒有真正被接住過。但他們最後都必須帶著大人曾經做過的選擇,繼續往下活。
這大概才是親子關係裡最讓雞爸爸害怕的一件事,有時父母的一個選擇,對大人來說可能只是人生中的某一個決定。對孩子來說,卻可能成為整個童年,甚至很久以後的自己。
所以如果現在還有機會,雞爸爸希望自己不要等到某一天,只剩一句「當年我是為你好」可以解釋。因為真正無力回天的遺憾,往往不是我們從來沒有愛過。而是很多年以後才發現—原來我們以為給出去的是愛,孩子收到的,卻是另一種東西...
